鄭裔記得那一天，他剛接了鄭素素下樓，說要帶她去昨晚她看了美食頻道後垂涎欲滴的那家店。就站在公司的大門口，等車的那幾分鐘，鄭裔還沒有回過神來就眼見著鄭素素在他的面前猶如一陣春風般飛奔著朝著另一個男人的懷抱撲過去。

那一刻，鄭裔這三十多年來的人生真正真正的品嘗到了苦澀悲哀的滋味。原來那些他自認為甜蜜溫馨的時刻都是泡沫，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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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書房門被敲響的聲音，鄭裔知道是她，卻又害怕是她。

果然鄭素素推門而入，小心翼翼的站在他身後稍遠一點的位置。鄭素素沒有開口說話，鄭裔也不回頭。只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黑壓壓的天空，是暴雨來襲的前兆。

“我……想，搬出去住可以嗎”鄭素素毫不掩飾來意的開門見山道。

“素素，既然這句話是問句，那麽，答案你應該知道的……”

鄭裔的聲音平平淡淡的並不大聲，說出口的話語也並不可怕。可是為什麽就能讓鄭素素全身每一處都像繃緊的皮筋般緊張到了極致。

其實從鄭素素回到澳門不久就開始打了這個主意，住在這個房子裏，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提醒著她每一個她不願意去直面的年少荒唐。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向鄭裔開口，現在，尹澄回來了，她便有了最好的借口。

“我已經25歲了，宇聖他們，甚至是歆蕓都有自己單獨的住處，難得回來聚餐，這並不妨礙我們是一家人的事實，那為什麽我不可以有？為什麽同樣的尊重你不給我？這公平嗎”

鄭素素在作出這個決定前曾幾度掙紮，反覆思考。她並不想和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休，但是如果得不到他的同意，那她將永遠得不到安寧。

深谙此理的鄭素素盡量逼自己平心靜氣的和他商量。

“我需要自己單獨的空間去過自己的生活，這樣我會活的開心輕松，我還是依然會去上班，會一直回來和你們見面，吃飯。你們也可以來看我，這樣的請求有這般難嗎”

經過這幾個月的和平共處，鄭素素自認已經放下了心結，面對現實。雖然她自覺有些勉強，但至少現在面對鄭裔，她可以做到將所有過去的恩怨情仇都拋諸腦後像對待鄭歆茜，鄭宇欽，每一個鄭家人那般對待他。

這般兄友弟恭的相處著，也讓她誤以為他們之間能夠平等溝通了，只是為什麽，當出現分歧，鄭裔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好像又瞬間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打回原點。

長久的等待，等不到回應，鄭素素急了，沒法再和顏悅色的繼續懇求了。“如果你同意，那我萬分感謝你的理解，如果你不同意，那其實也改變不了什麽，我們沒有真實的血緣關系，你管不了我!”

鄭素素撂下重重的狠話，卻換來了鄭裔一連串的冷笑。

“你想要尊重你想要獨立的生活這樣冠冕堂皇的用來對付我的好聽話，是姓尹的教你的吧!”鄭裔咬牙切齒，卻還是強壓著怒火，比起鄭素素對他的害怕，其實他自己更怕再把她嚇壞。

鄭素素沒想到鄭裔會這樣說，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背影，只得苦澀的笑。“如果你覺得我說的都是假話，那就當做是假話好了。但是，我想要搬出去和我的男朋友一起住，合情合理，你根本無權幹涉!”

聞此言，鄭裔背一僵，猛的轉身向鄭素素逼近，隱忍著怒火的表情有些猙獰，這句話帶來的沖擊使他無法再遏制自己的失控。

話一出口，鄭素素驚覺她不知死活的點燃了引線，頓感膽寒的連連後退，卻不及鄭裔一個跨步將她困在雙臂之間。

“素素，讓我明白的告訴你!從我再見到你的那一刻起，從我將你帶回來的那一天起，我就用我的生命發誓這輩子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再把你從我身邊帶走!”說著鄭裔抓起鄭素素顫抖的手將她按在自己的胸口。

“除非這裏停止跳動，否則，休想!”

鄭裔憤怒的一拳狠狠的砸在她身後的書桌上，瞬間窗外一道電閃雷鳴，照亮此刻鄭裔充血般暴戾的雙眼。

鄭素素知道自己真正的觸到了他的逆鱗，猶如在韓國重逢的那一天他暴怒的對她嘶吼，頓時那恐怖的記憶湧上腦海，鄭素素驚恐的手足無措，驚慌的推開鄭裔想要逃走，但她的力氣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

也只是一瞬間，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可抑制的湧上了鄭裔的心頭，就這麽短短的幾秒鐘，根本還來不及在腦中思考分毫，只是憑著一股沖動。

抓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擡起頭，對著她柔軟的唇狠狠的就貼了上去，鄭素素被這一舉動嚇壞了，睜大了雙眼拼了死命的掙紮，但他什麽都顧不得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更加用力逼迫她就範，直到感覺她漸漸不再掙紮。

緊緊貼著的那個柔軟的臉龐已經布滿了淚，兩人口中都已經充滿了血腥，鄭裔根本不敢看她，她小聲的嗚咽著，整個人都在瘋狂的顫抖。他將她緊緊收在懷裏，安撫的不停順著她的背，但擁抱的力量也向她宣示著他的決心，有多麽不容侵、犯。

“素素，對不起……從過去到現在，我鄭裔這一輩子就只虧欠你一個人，在失去你的日子裏，我每一天都是錐心的悔恨，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哥向你認錯。”他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著，鄭素素感覺有液，體順著她的耳後，滑過她的後頸，直讓她覺得毛骨悚然。

“既然，這麽悔不當初，為什麽不早早去死呢！萬一鄭素素死了，你難道還打算獨活……”此刻他們之間貼的是這樣的緊密，能感覺到彼此炙熱的呼吸和體溫，這樣親密無間的感覺讓鄭素素感覺惡心。

“素素，你可以不原諒我，你也可以恨我一輩子，我陪著你，我等著你。但是，我必須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會放手，姓尹的，或是任何人都沒有資格，不配，擁有你!”鄭裔將她抱的更緊，帶著筋疲力盡的疲倦感，無奈卻又堅定。

鄭素素在他的懷裏已經停止了掙紮，只是無聲的顫抖著，不停歇的眼淚完全不受控制。這樣滅頂般的絕望感覺讓她想起了五年前的那個夜裏，當時的鄭裔是鄭素素的全世界，那時她多麽愚蠢，多麽可笑啊，想要對他獻出自己的一切，以自己是他疼愛的妹妹驕傲自持。

結果呢，他用狠歷的一鞭將年少無知的她狠狠抽醒，告訴她，她不是鄭素素，那麽在他眼裏她就什麽都不是了，當時的那種痛，即使經過後來的風吹雨打，好像已經將刺在她心裏的尖銳磨平了，但那些已經在她內心深處生根發芽，壯大的噩夢，還是隨著時間在不停的滋長，蔓延至她全身，無藥可治。

鄭素素渾身脫力的好似癱軟在鄭裔的身上，再沒有力氣和他歇斯底裏，兩個人就這樣沈默的站著，鄭裔抱著她，手上絲毫不肯松懈，他想逼她妥協，逼她從此死了這條心。

就在鄭裔以為，長時間不發一語的鄭素素會在他懷裏就這樣睡著的時候，她竟平靜異常的開口，聲音平緩卻倔強。

“在韓國的第一年，鄭素素患上了厭食癥並伴隨著日日不退的高燒，在床上躺了個把月。那時只有一個陌生人可以依靠，他將他那間小小屋子的唯一一張床讓給她，自己高大的身軀蜷縮在窄小的沙發裏夜不成寐。”

“好不容易，鄭素素從鬼門關邊走了一遭被拉了回來，卻已經不成人形，瘦成了一把骷、髏。手裏端著碗，敲碎一地，下床上個廁所，跌倒在地。她成了一個時不時精神崩潰，生活不能自理的精神病鬼，殘廢。”

“每當這個時候，鄭素素就會想啊想的，想破了腦袋都想不明白啊，為什麽會是這樣一個陌生人陪著她，照顧她，拯救她呢？鄭裔呢？那個她愛到骨頭裏，充滿著生命全部意義的哥哥去哪裏了!”

“她不能忘記，她也沒法忘記！是他將她推入地獄的!他恨不得她死！就因為她不是他的親妹妹！他就狠心將她棄之如敝屣!可是你告訴我，你告訴我!鄭素素她那裏做錯了!她並不知情，她並沒有欺騙你啊，那麽多年的感情，你決定將她拋棄的那一刻，就沒有一點點不舍，心疼她從此無靠無依嗎？”

“素素，你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鄭素素話中的每一個畫面，好像都是帶著鮮血的殘忍屠刀，一句一刀將他狠狠淩遲，她知道他的弱點，就沖著他最要命的地方拼命的紮下去。

“所以，無論現在，你是悔恨也好，還是心有不甘也罷，鄭素素是你親手殺死的，請你，面對這個現實！而現在的我，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尹澄費盡心思，不離不棄的從死神的手裏奪回來的。論起資格，你，鄭裔，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的人!”

鄭裔一個人跌坐在地上好久好久，還是無法動彈。他還來不及問上一句，鄭素素就已經逃離的無影無蹤。

素素，在那五年裏，你生不如死。你又可知道，我的世界因為失去了你，是如何的天崩地裂，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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